标题:兰凯(第一部)

釜上居郭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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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兰 凯


(诗体长篇小说)

郭采 著



1962年作者摄于沈阳
作者简介
上世纪50——60年代在“沈飞”工作,后回归原籍四川自贡工作至退休。早在50年代开始文学创作后中辍。至80年代再起步业余写作,发有少量小说、散文、较多诗作。曾在《中国诗坛》、《世界华文诗报》、《星星》、《诗林》、《科学诗刊》、《诗歌月刊》、《浙江文艺报》、《四川工人日报》、《蜀南文学》、《岷江》、《红树》等报刊发表作品。作品多有受奖,有的入选多种版本刊载。
2009年获第四届珠江(国际)诗歌艺术节诗歌作品一等奖,曾受全国多个文学团体邀请入会,因故均未申请加入为憾。









生命本是一组
严格排列的琴键
一种不可动摇
无法更改的程序
亮丽的幸福紧靠着
纯黑的哀愁
相邻的台阶
你不踏响欢愉
便踏响忧郁……

张新泉《你已不再是你》


目 录


卷首寄语
序与代序


第一部 肖梅
第二部 林红
第三部 净地净水
第四部 燃烧的眼睛
第五部 酸酸的绿草莓
第六部 较牵强的尾声

写作《兰凯》的前前后后(自序或后记)







卷首寄语


仅以此书—献给我青年时期投身国防航空工业建设生涯。书中人物、故事、情节、内容多属虚构。请我同时代男女切勿对号自扰,以免误会。













序与代序

写完《兰凯》已过三十多年,它一直被我束之高阁,未求出路与拓展。其间只自费出版印100册送亲友,聊慰平生。再往后只分别寄过《蜀南文学》和上海新秀韩寒主编的《独唱团》两个文学期刊。现就用两处编者对它的短评聊作代序的吧!仅此附后:
《蜀南文学》(编者按)这是我市第一部带有自传色彩的诗体长篇小说,全诗逾5000余行,作者郭采自上世纪八十年代着手创作,二十年间几经沉浮,终于自费付梓出版了。作者在自序中写道:这部重写的拙作,不论其结果怎样,即便最后只能再束之高阁,亦是我的“甘心”••••••,它毕竟是我多年讴心的劳作,心血的结晶。
作者创作《兰凯》不仅旨在写出上世纪五十年代青年男女的生活、友谊和爱情,讴歌他们为建设新中国付出的激情与热望,同时对极左路线所造成的种种弊端和苦难作着回顾与反思,可以说《兰凯》是他们那一代人青春岁月的挽歌。诗作深受普希金《欧根.奥涅金》的影响,现节选第一部奉献给读者。
《独唱团》执行主编马一木先生复函谈到:
尊敬的郭老先生:
你好,抱歉那么久才给你回复,盖因独唱团编辑部业已解散,寻找你的来稿花费了一些功夫,这都是我工作不周到导致,还望海涵。
我是执行主编马一木,原稿《兰凯》早已拜读,长诗的情怀,映射的时代深具感染力。可惜独唱团早卒,未能刊登。
现将原稿退回,顺颂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我建议将这篇长诗放到互联网上,让更多的人能够看到。


马一木
2012.12.29










第一部 肖 梅
嬉游的童年过去了
于是你们
一跃
而成为我们祖国的
精壮的公民
郭小川《投入火热的斗争》



鼹鼠般的人生
活得匆忙活得卑下活得痴愚
肖伯纳说
“人要活到三百岁,
才会变得聪明些。

三百岁三百岁
他现在二十六
怎么也活不到那样
“聪明”的年龄

这归家的路多漫长多单调多气闷
绵绵思绪就像
泡菜坛里的腌黄瓜
经泡久了更现酸涩味••••••
他想到自己好多鼹鼠般的
“屈辱”、“卑下”自责,
好多纷繁的人和事。

倏地他竟突兀想到普希金
和他笔下的那位欧根.奥涅金¬¬——

那厮真比他幸运
同是长途跋涉奔丧
真羡慕他乘坐的那辆驿车
同是这样奔驰赶往
一路却还有不少调侃的情趣……

他不禁叹了口气
接着下意识地把手一扬:
“驾!”仿是挥着鞭子
惹得周围一片诧异的眼光:
——这人怎么了——
是在把列车当作马车
还是神经出了毛病?
这下他赶忙把头低下
生怕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只是这列车车轮振耳的喧响
车厢里从不停息的嘈杂
他脑底尽像装满绷紧的弹簧
又怎能停着自己的思绪

他想到三年航空技校的学习生活
毕业后分至沈阳工厂的日子
想到自己有过的奋斗、筹划
想到五十年代那场政治风暴的席卷
想到自己至今仍无造诣的创作
想到这有负生他养他的父母
想到父亲刚有的不幸的逝世……

只是有一项他刻意不去想它
如同必须关紧的一只水阀
就是要死死关紧那椿
不能再去怀想的爱情,爱情!
这枚足以令他尝够苦汁的果实

但怎么又冒出肖一明送他
上车时的情景
这位一向严肃的友伴多年的知音
仿是也在看透他的“心窍”
临别时竟也这样嘱咐着他:
“祝你一路平安、
一路安闲,顺顺畅畅——
这次回家,但愿能交上好运!”



“好运”?
好运意味着什么?
“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绳。”
他怎么还会去重蹈那种
有谓“手不摸红红不染手,
手不摸虫虫不咬手。”的错事!

不过说到这类话题
我们都是“鸭子的嘴壳——嘴硬。”
骨子里却仍有可松动的余地
郭沫若不是一语道破我们心态:
“哪个少男不钟情,哪个少女不怀春。”

因此我们本书的这位主人公——兰凯
一经回到天府之国的故乡
这遐迩闻名的盐都自贡市
得知亡父已经入土
便急忙同着家姐一道
去拜祭上了老父的新坟。

必是情感悽惋,他燃香秉烛
烧钱化纸 并一叩再叩
算是尽了人子的情份。

他心底知道:父亲是位盐场职员
一生工作兢兢业业
不论是对旧时的资本家
对新社会的人民政府
他老人都堪称工作的典范
是位令人称赞的大好先生。
不过现在他已去了去了
只觉自己远在他方
没能尽到多少孝心
因此胸底确感惆怅
可这一切已是无济于事……

这样兰凯在家只能每日陪伴慈母
或去姐家串一串门
可没隔两天
这刻板式的单调
钟表游丝般往复的度日
他已觉在家如同在工厂一样
生活对他仿佛只是——更多的
失落、空旷、无聊和苦闷

于是他不免要出门走走
说就去家门附近散散心
好在家园后面是条小径
由此可通达釜溪河上游的河滨
这样他常去那座儿时熟悉的小岗上面
就那么久久地眺望出神

啊 这是他多少梦寐以求的去处
乡思乡情常作思绪流涟的胜地
从这里可纵览幽幽的河沿
夹岸的景致
微风不时会从身边拂过
头上有鸟翅的飞翔飘渺的浮云
对岸远处是盐场偏远的一角
极目是烟囱井架的林立
枧管的纵横

一座座枧桥彩虹般横跨
下面流淌的是玻璃一样明净的河水
而足下更是漫山遍野的野草繁花
色彩斑烂起伏迷人眼底。

少顷,下游有阵阵吆喝之声传来
那是一色捕鱼的小船
羽箭般地驶进。
打渔人都像过着神仙般的生活
只见他们一忽儿撒网
一面又忙把只只水猫子赶往下水
似是没消半袋烟的功夫
那些船头的暗舱已装满金色的鲤鱼……

夕阳西下,黄昏临近
天边瞬时映出晚霞的通红
横亘的山峦绽出黛青的轮廓
霞光为它们镶上金色的边子
俄顷薄暮自苍穹轻轻垂下
近处有人驱赶羊群鸡鸭入圈的声音。

紧接沿河两岸波光晃动
故乡这城市已是灯火齐明
看着看着真是美不胜收
地道是幅美仑美奂的
盐都胜景……



然而风景这边独好
久看却是“刚揪下的花——
新鲜不了几时。“
同样没隔两日
他又冷落了这样的兴致。
于是便去寻访儿时的朋友
只是都嗟哦兴叹:
一个个都如觅食的飞鸟
奔赴各自的前程去了
就连尿巷巷那位双足致残的跛哥
说是也去了外地要学门手艺谋生
故乡仿是同样满足不了他们的愿望
土生土长的家园已留不住他们的身影

生活就是这样荡然刮走一切
这是祖国刚有的建设对我们的召唤
你只能义不容辞的前往
心里只能由衷兴奋感叹
却丝毫不能觉到沮丧惋惜

夜里他从行囊翻出库列秀夫的那首
长诗——《只有前进》
再次细读使他眼眶湿润
这位已故的白俄罗斯诗人啊
他热情讴歌自己祖国的青年
在战后如何艰苦卓绝建设自己国家
这仿是同样写着我们祖国今天
一代中国青年的热望与激情

能有感悟是心灵美好的表现
无动于衷的麻木是灵魂可悲的僵冷
在春风春雨的抚育下
秀木欣欣成长
朽木毫无感知
想是心灵终归经过磨难
他对生活本无反感厌倦
甚至常为新生的事物感动
并愿为这大好的今天奉献一点
不当菲薄的献礼

但生活不是无菌的病房
你活着并非整日罩在玻璃罩里
活着你总会经受这样那样的伤害
且这伤害还不是很快能够治愈
因此他现在的状况同是精神思想的患者
心里更多的是烦闷与沉郁

啊 沉郁就像是头无处奋蹄的马
是只无从展翅的鹰
他骨子里总觉被什么栓着缚着
这无疑是火热生活另一面的“冷落”
对他并非全是“一片光明”的照示

现实就像是位只听赞美的新娘
像是那件不能指破的“皇帝的新衣”
生活确不是三加二减五的简单
一开始你还觉它浅显易懂易解
可渐渐你会觉它错综复杂
竟是一道多么难解的试题
你解不透个人突临的株连逆境厄运
会于你又该承担多大的责任?
(如果真有“责任”?)

但人生若梦
梦又该是怎样概括映照自己一生?
我们谁没对自己的前途命运
乃至爱情
做过好多好多的梦呢?
但可怕的是正如鲁迅所说:
“人最苦痛的是梦醒了无路可走。”
而他恰恰就像是处于这样的境地

他确如鼹鼠般的活着忙着
活得确够匆忙确够烦心痴愚
但他仍有自己的理想自己的自尊
仍觉自己同别人没有两样
同是一块地上的庄稼
一条大道两旁的树木
他同样渴望长得高大挺拔
甚至也想“出人头地”

可不知是从何时开始
他觉到自己已被划出那个
“习以如常”的生活小圈
他像是被群体一朝撵出的狼
被打败落荒的狮

仿是你活着就只能去学那——
鼹鼠的模样
你得藏头夹尾,小心翼翼
处处都得如履薄冰
你得担心别人并不全是友善的面孔
心地就像处于水与火间的煎熬
你一边枕着的是火一边枕着的是水

能向命运低头的么?
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理
但虫豸还惜命
蝼蚁仍贪生
他最后认定自己
就当鼹鼠也罢
被赶出的狼也罢
被逐去荒原作孤独的狮也罢
他还得像岩石一样坚挺着自己
适应生存 即如适应死亡
他不能自暴自弃。

况这其间好多加害于自己的东西
不是还掺杂不少人为的中伤恩怨
政策的悖误
他怎能不予正视这样的问题与实质
不予适当的论理和抗争!?

唔 由此我们可以想像
兰凯这次回到家来的状况——
即是怀有心事浩茫的郁闷
又有稍现老大还家的感慨
久与邻里疏远的陌生
已在引起家人的担忧注意
更已引起好些街坊地邻的打听
街邻们不免都在对他**发问:
“哎,你们家兰凯怎么啦?
到是一表人才,这是没有说的。
只是就像有点——骄傲!
好像已瞧不起我们?

他母亲忙作解释:
“哪里哪里,他有他的心思……
“难怪,总觉他心事重重似的。”
“年轻人嘛,已到这个年龄,
在沈阳那边有对象了吧?
什么?这怎能叫人相信!”
“怕是眼光高吧,
瞧他一身穿着,够帅气,
想是还没中意的女子?”……
邻里们就这样七嘴八舌的叨唠
好像这些都是她们该问的事理。

当然这也是种关切
“远亲不如近邻”嘛
这是相知相识久了的缘故,
可兰凯听到总觉腻烦不堪入耳。
不过说到有关他的气质长相外表
他到是悄悄作着领受
心底像是有股暖流淌过自身
仿佛这些才该是他理当得到的
赞赏和奉承



好了,这里我得作个交待:
大凡写作刻画主人公的形象
必是先要描摹他的装束神情举止
因此说到兰凯的相貌
一句话归总:确还令人无可挑剔
因他自小便有洁身自好的习惯
现在读了中专,看了不少中外名著
又经现代诺大城市的熏陶洗礼
(当然平时也有不修边幅的状况。)

必是大头鞋早换尖头鞋
学生装换成西装、茄克式
裤子不十分讲究,但也轮廓分明
至于头发——更是当今青年
热衷时尚的标记和招牌
一看也是经过火夹电烫一类处理
总之这样一位少小离家
乍然从异地归来的年轻人
又怎不一下引起街坊四邻的
遐想深探与问询……

于是好恭维讨好的来了
说媒的也接踵而至。
兰凯一听更不免惊恐烦躁
便索性要他母亲一一回拒。
“就说我老父还尸骨未寒的吧,
说我不想考虑这些!”
真是斩钉削铁的坚定,
铁板定钉的卡死。
这样提亲的没多来了
可加深的是他母亲家人的焦虑……

但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谁能视透我们的心田
谁能深解我们的胸臆
这青春期的烦躁
少年维特式的郁闷
相信瞒得了别人
怎么也瞒不过自己亲人
因此一个早已有了的筹划
已在他姐姐的心中排定

一切都归“注定”
一切都在“命里”
相信这不是一般的“物色”
不是诱惑人心的漫漫泥沼
应该是个实在的机遇
但愿他能好好地把握认真!

丘比特的箭不是无时无刻都在
对我们瞄着
即是你浑身裹上盔甲
那机巧的箭头总会趁你不防
一下射中你的心门。



度假的日子就如坐吃山空的日子
日子一天一天的耗去
真像一缸水经不着喝
一坛米经不着吃
看,日子确如白驹过隙
现在转眼已是1963年的春节来临

兰凯一算:这已是他回家的十日
啊,春节春节
这中国人年年期盼的佳节
就像外国人的圣诞,狂欢节的喜庆
这时到处都在燃放烟花爆竹
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热烈气氛

处在这时——正是家家团聚宴请之日
我们说骨肉之情不能等闲对待
即是一般亲友也不能
“房顶开门——六亲不认。”
因此今天姐家请上了年酒
兰凯同着**又怎不前去光临。

只是姐家今天的宾客不多
实际前来只有两位——
经他姐姐介绍:
得知年长那位是她小教的同僚
而年轻这位:
即是肖老师的妹妹——肖梅

肖梅!?他心里不禁有点微颤
心想这名字到还雅致
同时脑里似还浮出一点什么印象?
可零乱的思绪一时又无法理清……
这样他们互相点头道好入座
那少女就坐在他对面
表情稍有腼腆但并不拘泥
他不好正眼地瞧她
却已觉仪表不凡,风韵宜人

餐厅与酒馆,各地的佳肴与美味
实则都不及居家的小炒,年饭的诱人
席间他们品尝主人的菜饭
称赞他姐夫烹调的技艺
(姐夫是某宾馆厨师)
一面便展开各样的话题
对方那姐子口才不错
似是一味在专找兰凯说话答话
也就活跃上了这席间的氛围
稍顿,她忽然问他是否念的是成都——
某某某国防工业技校?
并问认不认得肖一明?

哎!“一颗骰子掷七点——
真是出乎意料的事!”
家乡有句俗话:
叫“四川人,川去川来都是亲”
即哪晓肖一明竟是她家多年不见的堂弟!
这下那少女也兴致起来
加入谈话、声音也挺柔美。

唔,这时他才猛然一想:
今天姐家的年酒仿是有点“蹊跷”:
为何只请来她们姐妹?
不消说那姐子早已婚嫁
可这妹子——必定还是一朵
待放的蓓蕾。

刚有的愚钝终有一丝线索
哦,那时正是自己“不堪回首”的时刻
不是正好收到过姐姐的来信:
说家里人都在关心他的配偶
并说已给他物色好了一位——
说的就叫什么“梅”?
只是那时他心境烦乱
没多心思去理会这些。

而此情此景的面对
他不能不这样遐想:
这大概就是姐姐的良苦用心
但这样的指望他不是早已泯灭
就为这样不该有的期求与梦幻
不是已使他遭受到了伤害打击?
可现在自己为何还要“心跳”
为何还要悄悄去打量人家
这不又是自作多情的多余
没入虔诚境界的花心?

然而造物主总是这样对我们捉弄
丘比特的箭总会这样撩拨我们心思
瞧这姑娘正端端坐在自己面前
确又这般温文尔雅天生丽质
可以肯定:确要比那个她——
典雅纯洁年轻
旋及他更想到达.芬奇的那幅名画
——《蒙娜丽莎》
仿若就是这般神韵?



哎,道貌岸然的“圣人”
我们好些情怀总有假饰的“君子”
此间我们见到兰凯已有的表露
(或是显露)
该是说他又在陷入“糊涂”
还是可忧可虑?

实则爱美之心我们人人都有
只要不是狂蜂浪蝶的孟浪
显露也是我们人性的本真
“好花采得瓶中养,
伴我书声琴韵。”
这即是古人纯真求偶的向往
亦是我们心目中的期许
而那“共度好时光”的渴念
更是千古的绝唱,谁都会有的憧憬。

再说,我们人非草木
恰恰我们都有这等“矛盾心理”
(人都是这般怪物。)
当我们求爱不免会被人“肃杀”
可我们何曾不也给人有过摧心。
同是惯以冷面杀手的角色
去肃杀过某些别人,
可一旦若有可取的目标出现
你高傲乃至冷酷的面孔不是也会
一下变得暖融和气——促你面目全非!

这里我就说说自己
哎,那些罗曼蒂克的年华
头脑昏庸无聊荒唐的昨日
至今我还记那颗最初星辰的眨眼
可我那时只当没有明星的璀灿
朗月的明媚
但明媚的多是更多的白眼
璀灿的多是更多的傲慢漠视

是丘比特那小子坏我的预感?
诱我错失良机?
以致待我踏遍山河
至到我无箭可射
似是才觉那个已是远去的星座
本是对我多么重要多么珍贵

只是极目早成空旷
且我已不是还该背上弓矢的男人
检点自己人生的错失
是我没把该射的当作靶的,
真是丘比特坏我的预感
还是我自己就是丘比特?
这又怎能去怨那总爱作混的小子呢!?

致此可以想像兰凯今时能有的心态
确还不能说他怎样怎样
面对这位肖梅他确已有点心的萌动
但心的深处却又唯恐多有造次
所以他同她们姐妹虽也谈话不少
但最后还是找上借口
便提前对她们作了礼貌的告辞。



终是玩火的螳螂,恋光的蛾子
还没好了昔时的伤痛
又要去刺梅中探刺
我们说“言者无意,听者有心。”
大约是双方姐姐说过他们
都爱去市图书馆借书还书
没隔两天他们却真“巧遇”这里。

说来回家探亲的人们都有这般经历:
在外辛辛苦苦工作多年
好不容易才积攒一次较长假期
可在家却又无事空茫,枯索度日
但便总想找点新鲜感觉打发日子
只是那时盐都的名胜古迹还开掘不多
唯设在人民公园的那座市图书馆的馆藏
还能吸引不少爱书的人们

啊,今天正好,仿是黄道吉日
兰凯进入公园刚跨上去书馆的台阶
没想正好同肖梅迎面相遇
真是“冤家路窄,命里注定。”
他一时有点发慌,但很快镇定着自己:
“喔,你也常来这里?
这里的书颇多。借的什么书呢?
哎,《安娜.卡捷琳娜》
你也爱看这类书籍?”

两朵红晕泛上她的面颊
少女微现羞涩,作着应对
他们都没有客套
仿佛到是有种——
相互都想要深谈的潜在意识
因此他们更没打算就此离开
到是望见近旁恰有不少石凳石桌
便彼此相邀
“顺乎自然”地坐下
好像“理所当然”要谈一谈心……

啊,可爱的肖梅
我家乡初露芳华的小妹
没想这迎面的相逢会是两颗星辰的会晤,
还是碰撞?
是两只火炬将要相互点燃辉照,
还是最终各自燃尽自己?
什么都没细想什么都没顾及
肖梅就是这样第一次单独面对这位青年
像是已渐渐敞开她的心扉

而兰凯哟,我可得郑重告戒于你:
你可不是第一次接触异性
尽管那接触已构成你的伤痛和懊悔;
但这是一位多么率真秀美的姑娘
一位真丝缎子般的姑娘
你可不得轻浅面对
这份花露般的初情


园林里很静很静
树丛中有阵阵花香鸟语
他们就这么坐着谈着
好像已是“瓜熟蒂落,水到渠成。”
谈话中他们自然提到那天的年饭
进而便说到彼此的工作,爱好、志趣
以及今后的打算,对当今社会的看法等等。

说来他们的喜好看法都大体一样
稍有差别亦不属根本
少女关切地问他:
“听说你爱好文学创作,
一定已有大作发表,
真想能见见你的作品?”

“作品——”兰凯咽了口气,
这到是早有的梦想和热望。可是——
该怎样回答的呢?
真确没料及她会这样发问。

方久他才回告:
“难啦!要说发表——
可也发了一些
但都是应时之作,属“歌德派”一类
能算什么作品。

“继续写嘛 ,你还可以努力。”
“努力——”这又是一个
不好回告的难题。
但看她问得真切,且是关心
他才慢慢回说:
“当今文坛不是如此冷寂?
你看现在真有什么能算好的作品?
能经得起时间考验的作品?
可说天知地知
凡有头脑的人都知
所以——对不起
还有什么可言,能让你去努力的呢?”

肖梅睁大了双眼
她却不完全同意这样结论:
“现在文坛是不太景气,
但要相信时代会有变化会有进步,
文学是人们的精神食粮
相信不会容许老是这个样子。

“你又来啦——不会老是这个样子?
想想这些年的政治运动——
从对《武训传》的批判,
对《清宫秘史》、《红楼梦》的批判,
到57年的——政治风暴!
以及对胡风、路翎等人的“斗争”……
好多真有才华的作家诗人都上哪里去了?
谁还再敢自由地创作
大胆地涂鸦呢!?

“噓——”肖梅见他已现激动
他环顾四周,不能不对他稍作提醒:
“小心,说话可要留意!”
他感激地一笑:
“谢谢,瞧我就是这样性子
说实话,我是敬重上了你——
所以才说着说着没了顾忌。”
“前车之鉴的吧——你别介意?
听说你哥哥打成了右派
这你就更该谨慎言行。

“已经领教够多了。
其实我在外面也学会尽少谈话
不是知己我是绝不这样“放肆”。
“难怪,那天在你姐家,
你总是问一句答一句
我还认为——你不善言辞。”
哈!看来他还稳得住嘴……

相逢,相遇,相知,情感的深化
仿已不像一朝初识的雨露
不像无根会飘走的浮萍。
接下他们的谈话愈加深入
竟像两股麻线紧搓在一起
又像两根琴弦同奏出一只曲子
只是时间转瞬过得真快真快
不警不觉之间他们已度过一次
美好的黄昏。



爱情本非什么姻缘的巧合
应是两颗等量星辰走到同一轨迹
月下老人本没给我们什么命定的安排
唯只应有的“等待”才有最好的机遇
自此他们夜夜邀游夜夜约会
釜溪河边的谈心,人民公园的促膝,
谐游的处处都是和谐与舒畅
两颗心灵已沉入爱情的海里。

一个自是受伤的情怀像已复苏
一个则是刚有的爱意正在觉醒
眼前必是多么“幸福的时刻”
肖梅就这样毅然决然
大胆走出了自己人生的第一步棋子

然而情场如海
深浅难识
我们毕竟见过不少猎艳的能手
好吊女人膀子的猢狲
有句比喻:
“读书得交学费
爱情得流眼泪。”
实在也该让好多妙龄的女子留心!

唔,这样我们是否在怀疑上兰凯
是否他真怀有什么不好的用意
不,面对一粒珍珠
或是一块刚出土的美玉
我们是视而不见,或把它毁弃
还是一心要把它珍爱保存
显然兰凯是属后一种认知
因此我们应当相信兰凯
(至少是现时)
他对肖梅的情意确还是种真心。

不过人心终归莫测
我们迷眼时是梦是幻
醒来时才知是假是真
爱情不是纯金物
它必须久经提炼熔铸
才能铸成你真爱的纯金
所以刚坠情网的姑娘
有时也会自觉的警惕清醒。

啊你看——(可不是)
即在这风花雪夜的树影丛中
在这人民公园长亭水榭的欵乃声里
肖梅已在不时的窥出——
兰凯常会忽然缄默下来
像是有了什么邈远的怀想
在想到什么难言的隐私?
她没作声张
只在更专注他的表情……

真像本性难移的野马
稍纵即逝的灵性
说来他的思绪正是这样
此刻他确又是在这样遐想:
这爱情真是乖戾的精灵
那边——他曾极力想去攀折那朵
北国的芳华
没想在故乡竟又遇上这朵娇嫩的玫瑰。

望着这当空的明月
那边也有过这样情景
只是那边那个月亮已使他绝望心寒
这边这个月亮却正对他洒着
盈盈的清晖。
人生就是这样阴差阳错
那边已是“花不发”
这边却是“春正时”。

“天上有电闪闪过,会有雷声,
地上有蠓虫飞过,会有影影。”
这样肖梅只得对他诘问:
“你在想什么呢——
怕是有什么心事?”
恰若一语的戳中
他一下刹着自己的驰思
脑子本想如何作出掩饰
可嘴一时又说不出适当言辞
他木楞楞已像不攻自破的城堡
肖梅多少已猜出他的内心

啊 能让谎言蒙蔽别人的心房?
就如用脏手弄污一张白纸
兰凯低头想了一想
他只能对他承认:
“让我告诉你吧,肖梅,
在那方我曾爱过一位姑娘,
但我们吹了。我没什么过失。”

“哦——是她变心?
还是你不愿意?”
“不。一切都怨我自己。
她是我不该要做的梦,
我也不是她该要的人。”
“你说得多深奥,在故弄玄虚?”
“不不。情况确就这样,
我没半点瞒你。”

“啊好了好了,我已懂了你的意思——
看来你还在惦记着她想念着她
她一定很漂亮的吧?
至少要比我“周整”几分?”
“哞,肖梅,请听我说——
别用她作比较的吧,
实则你比她更好更年轻……

“别奉承我了。兰凯,你请听着:
我了解自己,还是敞开窗户说亮话——
我已看出苗头,我们还是趁早
一切还来得及。
不过,你也这——太对不起人!”
说完她眼眶里已盈上泪珠
她把身子转了过去……

“语言是真的好,
狐皮是红的好。”
兰凯深深理解肖梅的说话
可他确又有口难辩
他该怎样对她解释的呢?

尽管他最后作了更深层次的解释
可在肖梅的心上必已蒙上一层
浓重的阴影……
这夜他回到自己的家中
不能不对自己那番有过的“情恋”
陷入层层的回忆……





 
  发表时间:2018-5-15 下午 03:3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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